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 (4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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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艱巨的一戰,個個咬牙準備殊死一搏。阮天鷹若是殺進城來,非叫他嘗嘗厲害。

然而兩天過去了,對方沒有任何風吹草動,殷郊接到消息:阮天鷹派了一萬兵馬將整個岳城團團圍住,只守不攻。殷郊楞住了:這種戰術,非逼得城裏人糧盡餉絕。他們妄圖不戰而勝!

他召來軍需官:“全部糧草夠支撐幾天?”

“最多兩天。”

“混賬……”

他迅速計算著,如果此時攻出城去與他們明戰,人數相當的情況下,自家軍隊的士氣和戰力明顯要高於對手,這是一個優勢。可是就怕對手有後援,不能速戰速決,一旦時間拖長,對自己有害無益。關鍵我們的目的是要拖延時間,等待哪咤的救援。如果為了大局,那麽決戰顯然是下策。

此時岳城之外的大營裏,阮天鷹的副將對他說:“將軍,如今的右盾已被我們團團圍住。只要將軍下令,必將一網打盡!”

阮天鷹坐在椅上搖著一盞酒爵,慢悠悠地對他說:“不急。岳城城固壕深,易守難攻。城中多是鹽堿地,不僅水不堪飲用,城內亦缺少糧草。我們只須坐等五天,五日之後,彼兵饑馬弱,取右盾如探囊取物耳。”

副將聽罷,又問:“對方有援軍如何?”

他輕笑一聲,眼神突然變得猙獰:“你當燁少是凡人麽?”

整整三天時間過去了,中銳被牽制,左驍仍無絲毫音訊。整個右盾軍已經餓了兩天,副將對他說,有些士兵連劍也握不穩了,如果要進攻,這是最後的機會。殷郊整個人如坐針氈:現在逃已是無處可逃,那就打吧!殺死一個敵人,就為後來人鋪路!他伸手將懷中藏了許久的瑯琊玉戒攥在手中,默念道:“尤伶,今生恐無緣娶你為妻……”

他“謔”地站起來,劍眉怒起,雙目殺機!阮天鷹,就讓我殷郊麾下的千軍萬馬,殺得你片甲不留!

正待要下令的工夫,他突然接到副將來報:“青杏林中突然出現眾多車馬!”

殷郊大駭:“青杏林距城三十裏,沒有人知道那有我們的密道!”如果阮天鷹連那處密道都知道的話,內外夾攻,這城真是不保了!

“是誰把消息洩露出去的?!”

眾人驚恐,無人敢言說。殷郊心灰意冷,此時的境況不啻雪上加霜。難道真是天欲滅我麽?

作者有話要說: 看到我看到我喲餵!!

故事接近尾聲啦!作品結束之後,我會寫一篇完本感言。大家對人設、劇情有什麽想法就隨手寫下來吧~有什麽問題也提出來~當然,有什麽讚美也不要吝嗇喲!我會在感言中集中回應大家的~謝謝啦

☆、妲己的誘惑

作者有話要說:

看到我看到我喲餵!!

故事接近尾聲啦!作品結束之後,我會寫一篇完本感言。大家對人設、劇情有什麽想法就隨手寫下來吧~有什麽問題也提出來~當然,有什麽讚美也不要吝嗇喲!我會在感言中集中回應大家的~謝謝啦

朝歌。升諼殿。

嬰兒的哭聲漸漸弱了,隔著兩道紗帳,他隱約聽到女子對嬰孩的低聲呢喃。在外面坐了好長時間,他伸了個懶腰,手中的折扇不耐煩地敲打著手掌。

漸漸不再有喃聲,不知是孩子睡了還是被抱走了。燈火昏黃,他看見紗帳彼端的窈窕身影緩緩移近,只聽有動聽的聲音對身側吩咐:“卷去。”

紗帳被卷起,奴才還是擡了一扇屏風來擋在二人中間。他對這種欲擒故縱的老套手法感到甚為無趣,奈何眼前的人還算是天下最有趣的女人。她既然願意演,他當然樂意看了。

“讓聞將軍久等。”

他笑了笑:“這麽個等法兒,讓臣等到天亮也甘願啊。”

彼處輕笑一聲,聲音無波無瀾:“少帥說笑了。且不知眼下戰事如何?”

“姬發中了毒,活不了多久;殷郊守一座死城,已被我軍團團包圍,未出二日可下;至於李哪咤嘛……”他刻意拉長了聲音,觀察她的反應。可她的樣子仍是十分沈靜,正等著他的下文。

“已被活埋天坑。”

她隨手拿起一盞茶,飲畢,說道:“少帥好計謀。”

他低頭一笑:“前兩個是我的計謀,最後一個,當屬天意。”

“少帥不想著用天意做些文章?”

他眉頭一挑,眼皮上的疤痕顫了一下:他正在謀劃用地震為餌,宣揚西岐的叛亂已經遭了天譴。縱然姜子牙他們不信,但草兵信,黎民信,這對他們的打擊可謂不小。

當然,這是他還未實施的謀劃,此時被蘇妲己點了出來,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越發有趣起來。

她忽然笑了笑,說道:“想必聞將軍心中已有打算。”

兵事無趣,他便說道:“軍中一切都好,王後娘娘不必掛懷。若無他,臣須告退了。”

他知道她不會輕易放他走。她表面上坐擁天下,但現下姬發來勢洶洶,她老爹自己跑去死了,她的天下也只指望這幾個武臣——再說實在一點,是指望他聞千燁的。

她當然不會放他走。

果然,她說道:“聞將軍星夜跑這一趟,叫本宮過意不去。恰好有珍藏的玉蓮金針,請將軍品嘗。”

有婢女端給他一盞茶,他卻沒有接:“大晚上的喝茶可不大對付。娘娘若是誠心,莫不如請千燁飲酒。”

妲己聽了,吩咐道:“上酒。”

不一時便上了窖藏陳釀,甫一開封,聞千燁便讚:“酒香幽幽,冷韻襲人。不是隴河陽曲,便是忘歸醬香。”

妲己卻說:“此乃楚梁‘不醴’。”

他不知道究竟是他真的猜錯,還是她故意讓他難堪。不過他心情還算不錯,大袖一揮,端起酒爵一飲而盡。

“果真好酒。”

就見屏風後面的她以巾遮口。

他自飲了兩杯,覺得飄飄忽忽,如在雲端,忽見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那裏,便對她說:“王後娘娘賜酒,怎的讓臣自飲?”

她端坐,回道:“本宮不宜飲酒。”

他忽然想起適才嚶嚶的小家夥,不禁有些懊惱。妲己在屏風這側,看見他仰在椅子上端著酒杯,雖不發一語,也知他掃興。

他飲了幾口便放下,離席道:“天色不早,臣當歸去。”不等妲己開腔便自行走開,卻不料還未走到門前便腳下一軟,登時覺得酒氣上湧,想來這勞什子不醴後勁兒還挺大。

妲己起身,一眾奴婢無聲無息地退下。他見狀,幹脆坐在地毯上不起來,醉眼迷離地看著她步步走近。

“少帥若是乏了,升諼偏殿有空廂可歇。”

他聽罷便覺好笑:想來帝辛半死不活,蘇妲己空閨寂寞,這會兒是忍不住了,這麽快就原形畢露。

酒勁兒湧得很快,他的臉紅成一片,眼前的景象也糊成一團。他結結巴巴開不了口,就覺一只冰涼的手拂過他發燙的臉,他一把抓去,卻抓了個空。

只聽妲己的笑聲傳來:“你看你,已經醉成這般樣子。”

他傻笑:“那怎麽辦,你得扶我起來。”

一只手伸了過來,他拉住她的手猛站起身來,順勢將她整個人欺在墻上。妲己的心忽然提了起來,眼前這個目光炯炯的男子,散發出飄忽叵測的氣息。
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,距離一旦拉近,也不覺得像傳聞般神乎其神。本來他對她還是有一點好奇的,可誰叫她太沈不住氣,把他心中那一點點興趣也磨滅。投懷送抱的女人他是不稀罕的,所以他捏緊了她的手腕,扳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對著墻,在她耳後獰笑著:“聞大爺我最討厭被看輕了……你給我老老實實記在心裏。”

妲己被他掣著,動彈不得。她也壓根不想動,只是用指尖摩擦著墻皮,對他的冒犯無動於衷。

他再一次厲聲道:“聽清楚了麽?”

“呵呵,我怎麽敢呢……怎麽敢看輕了你。你如今可是朝中最有分量的臣子呢。”

“少拿君臣欺我。我聞大爺若是不高興,管是殷受還是殷少昊,這天下統統都是我的。”

“……我自然知道的。”

“所以你亦知道該怎麽做了。”

“哎……我知道又有什麽用呢?我自然是想給的,奈何聞大爺不想要啊。”

聞千燁一陣無語,半晌松開了她,扔下一句:“騷`貨!”

他轉身出了大門,寒風湧了進來,妲己單薄的身子被風一吹,渾身打了個寒噤,自語道:“好冷。”

聞千燁回到府中,一肚子脾氣無處發洩。這個時候,爾聲回稟說:“朧姑娘醒了。”

噢?

在蘇妲己那裏沒有逞盡威風,此時的他很想找個人說說話。本來還想往薄幸樓走一遭,葉朧既然醒了,去她那也無妨。

風風火火就去了伏曦閣。

葉朧醒來之後,渾身上下無處不痛。她本以為自己已經長眠天坑,卻不料醒來還是伏曦閣的景象。她癡癡地躺在那裏,眼神一動不動,對之前發生的事情沒了印象。她只知自己行刺姬發,決鬥時掉入深坑,被姬發一把拉住,她抽出劍來砍了他一劍,之後的事情便不得而知了。耳邊響起開門聲,她的身子不能動,但嗅覺尚好,這種慵懶而魅惑的氣息定是燁少無疑了。

他走過來坐在床邊,伸手摸了摸她的臉。

“臉色還是不大好,好在醒來以後可以慢慢調養。”

她說:“戰事正酣,燁哥日理萬機,自有比葉朧更應該牽掛的事。”

“什麽傻話。姬發重傷,你居功至偉,我自當來看你。”

剛聽到這句話,她還沒明白是什麽意思:決鬥的時候明明沒有傷著他,姬發怎麽就重傷了?霎時她想到:那柄短劍上淬了七翎孔雀膽,劃破他的手臂,可不是中了毒麽。

看著聞千燁欣慰的笑,她不知怎麽心頭一寒:她真不是故意要那麽做的。當時天搖地晃,她一只手被姬發拉著,直往深坑中墜。若不讓他放手,兩個人定然要被泥石吞噬。她也不知怎麽就砍上了那一劍,只想著讓他松手就是了。卻不想陰錯陽差,到底讓他中了毒。

“……燁哥,我是怎麽回來的?”

“嗯……我派了玄鷹去接應你,適逢地震,他趕到的時候見你被埋在泥土中,所幸不深,便將你挖了出來帶回朝歌。”

她的心“撲通撲通”地跳:孔雀膽來勢兇、毒發快,陸玄鷹趕到的時候,姬發在哪呢?

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,聞千燁問道:“想什麽呢?”

她笑了笑:“燁哥從宮中來?”

聞千燁倒不防她猜得準,幹笑兩聲:“咳咳,在崇吾殿領了命。”

她伸手纏弄他的衣衫,幽幽說道:“崇吾殿……怕是沒有這麽清甜的瑞腦香。”

這個小狐貍……

看著她流轉的眼波,他一陣難以自持,俯身吻上了她的唇。她乖乖地承著他越來越霸道的吻,吻了好久才分開,他俯視她的臉,許是為他立了功,此時的她在他眼裏格外誘人。伸手解開她的衣衫,卻赫然看到她胸前那猙獰的鞭痕。她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,一只手還勾住了他的脖子。他卻生了憐惜之心,將她的衣服重新穿好。

她笑得更深了:“燁哥今兒是轉了性子,還是已經在旁處吃飽了?”

聞千燁正色:“燁哥會飽麽?”

葉朧笑得停不下來。

聞千燁待了一會兒就走了,葉朧還真沒料到他不肯留宿。她躺在床上重新思考地震之日發生的一切,本來姬發中毒,她也算歪打正著,可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。孔雀膽毒發猛烈,但也很快讓人察覺。姬發那等人物,不能不知道劍上淬毒是殺手的慣用招數,他若察覺,最多自斷其臂,好過毒發身亡。但此時中銳潰不成軍又是事實。這意味著什麽呢?等等!這一切,會不會是他故意的?

一想到這,她的冷汗浮在額前。她仔細回想前前後後,到處充滿了偶然,提前設計的可能微乎其微。但也不能排除姬發將計就計,算計聞千燁。

她的腦子太亂了,唯一確定的就是必須再跑一趟,親眼確定姬發的現狀。

夜色深沈,她也倦了,朦朧睡去,忽聽窗外池塘裏一聲鴨叫。她眼皮一跳,一句民謠在腦海中響起:

“鴛鴦在梁,戢其左翼。”

☆、跨越山水的柔情

且說殷郊這一頭,聽到青杏林中的密道來了人,心中大駭不已。

震驚的空當,又來人報:“青杏林的車馬上綁的都是麻袋,四周也多了大批牲畜,盡是勒了嚼子的牛羊。”

聽到這一回稟,殷郊不禁納悶:“備馬,我親自走一遭!”

一個時辰不到,殷郊便停在密道的入口,此時天已黑透,陰風陣陣,只有自家的幾個火把在風中嘶叫。

守門校尉興沖沖來報:“糧食!將軍,是糧食!”

殷郊怔住,不明白發生了什麽。副將羅源多了個心眼:“會不會是阮天鷹的詭計?”這時已有衛隊扛進了幾袋大米,殷郊奪過一支火把,照在麻袋上,但見袋上印了一個大大的“謝”字!那一瞬間他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,沖著執門校尉大喊:“速開大門!這是自家的糧食!”

數百袋大米接連運進,還有不計數的牛羊,都隨著密道送入城中。糧草就是生命,有了糧食,這仗就有的打!殷郊和羅源交掌相握,幾個兄弟恨不得抱頭痛哭。擦了擦眼淚,羅源還是放心不下:“這些送糧來的人得小心查問,免得走漏了風聲。”殷郊興奮之下大手一揮:“不必!都是自己人。”

言畢,忽然有聲音傳來:“誰說的,我就是專門來刺探消息的細作。”眾人望去,只見一個小廝打扮的人站在那裏,一張白皙水靈的俏顏正沖著殷郊微笑,分明是個嬌俏的女子。

晦暗的火光下,殷郊楞了片刻,忽然沖過去將她抱起,在空中轉了幾個圈。他只感覺漫天開滿了盛放的花朵,懷中的女子輕聲尖叫,周圍的漢子們個個起哄不停。

火光映出暧昧的土墻。

自吳府一別,尤伶回到府中坐立不安。父親和表哥第二日就回來了,好在一路有驚無險。元釋道見尤伶整日心神恍惚,愁眉不展,追問之下才知是與殷郊見了面。他心中一陣難過,也知終歸留不住她。反覆思量,到底還是放下了。

糧食無聲無息地運入城中,尤伶先被副將引入宅中,殷郊自去運籌派糧。上萬大軍燒水煮糧,殺牛宰羊,美美地飽餐了一頓,士氣高漲。表過不提。

待他忙完已是下半夜,夜間飄下今冬的第一場雪,飄飄忽忽落在城樓上,襯得深夜格外靜謐。他挾卷著一身風雪匆匆歸來,門前兩個親兵守衛,上前告訴他:“謝姑娘已經歇下了。”他點點頭:忙了大半夜,她也累了。

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,他走進去脫下大衣,抖了抖雪。屋裏點著昏暗的燈,隱約看到床上躺著人。不知怎的他有些躊躇起來,那感覺就好像新婚的丈夫第一次踏入洞房,既激動又緊張。

此時激動又緊張的何止他一人。方才被他抱在懷中不撒手,她的心亂了一路。歸來在宅中,她草草洗浴,上了床也難以入眠,此時分明聽到他開門的聲音。他的腳步漸漸靠近,在她身邊停下。她閉著眼睛不敢動,卻不知自己的睫毛都在打顫。

剛剛與士兵共飲,酒勁兒這時候才湧上來,為他平添膽氣。帳內暗香浮動,清甜誘人,他的手忽然伸進被子裏,直接握住了她的胳膊。

她一下子睜開眼睛,身上抖得更厲害了。卻聽他笑:“就知道你在等我。”

這話說得……好討厭。

他站在床邊,看著她坐起身子靠在床上,那溫柔中帶一抹羞澀的笑容,直接擊中他柔軟的心窩。上天待他不薄,他卻待她很薄。他不能再這樣刻薄下去了,無論如何要給出一個交代。

尤伶忐忑地坐在那裏,只覺全身都被收在他愛憐的目光中。他漸漸俯身下來,直到單膝跪在她的床前。她心頭一驚,不知道他想做什麽。朦朧的燈光中,只見他從懷中拿出一枚醇潤的玉戒來。她霎時懵住了,淚水一下子湧入眼眶:瑯琊玉戒。

瑯琊玉,乃玉之正統,有資格佩戴此玉者,須為一家之女主。素有“君子還家,瑯琊結發”的佳話。

她還沒從震驚中醒過來,就聽他莊重地對她說:“尤伶,做我的夫人吧。”

一言畢,擲地有聲。她的淚水汩汩流淌,等了這麽久,終於等到了這最好的郎君!她一下子撲到他的懷中,從今以後,她是他有名有份的妻,再也不需要顧忌了!

幹柴烈火,二人緊緊相擁。他將她放倒在床上,像剝粽子般將她解開,在她的顫抖中貪婪地品嘗她的香糯。刺痛過後便是全身心的舒暢,他熱情如火地帶著她低吟淺呻。此時此刻,溫婉在懷,他們錯過得太久太不值得,他再也不會放手了!

上天返還的恩賜,他逮住了便開始狼吞虎咽,生怕略一遲疑,幸福稍縱即逝。

如果奔在馳道上的葉朧得知右盾軍絕地反擊、生擒阮天鷹的消息,她可能就會勒住前往梁州的馬。可惜她一意刺探姬發的近況,沒註意臨潼關下的局勢。

她晝夜兼程趕到梁州,卻見偌大總兵府守衛重重。

雖然突破守衛找到目標是她的拿手好戲,卻也不是容易的事。她先用勁弩射出一枚金鉤索,在黑夜的掩護下於空中穿梭,最後落到姬發的書房上。此時書房漆黑一片,她沒嗅出人的味道。她憑著方向感再次來到姬發的臥房上,此時能看到屋裏有淡薄的光亮,門口四個護衛來回巡視。

空氣裏有淡淡的槐籽油味道,她兀自笑了:想來姜子牙還有些本事,知道七翎孔雀膽的毒可用槐籽油續命。可惜孔雀膽之毒一旦入肺腑,傷者周身都如火燒灼,若不敷上特制的雪靈素,便只能痛若油烹,直至死亡。

她靜靜伏在屋頂上,找準時機接連發出四枚銀針,四個護衛應聲倒地,昏迷不醒。她輕輕落下,微微推開房門,發現裏面只有一個伺候丫頭和輪值的小廝。那丫頭站在床前,似給床上的人擦汗。那小廝就站在旁邊,時不時用手去摸她的屁股。那丫頭扭來扭去,本來是拒絕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撩撥。

“切。”她輕哂一聲,彈指將屋內那盞微薄的油燈射滅。屋內頓時陷入黑暗,那兩個下人驚了一跳。就聽一陣風來,兩個下人雙雙倒地。葉朧將二人踢到一邊,重新點上燈火——屋子太黑容易讓人起疑。她抽出背上的短劍,一步步靠近床邊。說實話,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讓她生疑,為防有詐,她全身都處於戒備狀態。

床上確實是一個赤`裸的男子,渾身都是紫紅血色,肩膀、臂肘、手指上的皮膚紛紛開裂,右手腕上還有一道劍痕,劍痕四周的皮膚均已黑紫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糙如麻袋的身體,禁不住動容:這必是姬發的身體,他沒有使詐,他真的已經傷成這樣了。

她忍不住伸手搭上他的胸膛:皮肉火熱,但氣息卻很微弱。時不時停止起伏,讓人覺得隨時會斷氣一樣。看見這個樣子的姬發,她頗有些想不通了:當時只是劃傷你的胳膊而已,你有不下十種方法避免毒性蔓延,怎個地震就把你誤住了?

此時的隔間裏,散宜生忍不住對姜子牙說:“當初真是失策!在天坑旁找到二公子時就應該再挖一挖,把妖女挖出來為二公子報仇!如今她去而覆返,不知要對二公子打什麽算籌。再不出去阻止,二公子非給她活吞了。”

姜子牙搖著羽扇,悠哉道:“當初二公子毒發昏迷,晚一點不知又會出什麽變故,我們沒有做錯。她要想對二公子打算籌,早就動手了。除了她又能怎地,二公子還是朝不保夕。且放手一搏。”

葉朧看見這個樣子的姬發,心知他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厲害。她將短劍落在他的脖子上,只要稍一用力,姬發即刻命喪黃泉,自己便為燁哥又立一功。可是手中這劍卻遲遲難以刺出,想起那日懸於天坑,他奮力扯住自己時的神態,一種莫名的情愫悄然升起。

她輕嘆一聲,收起短劍,低聲喃道:“罷了,就當我從未來過。”

轉過身去,卻突然有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襟,她本能般又要拔劍,卻看昏暗的燈火下,那雙眼依舊沒有睜開。只聽他迷蒙中喚了一聲:“朧……”

她被這一叫,如釘穿足,動彈不得,只是心頭兀自顫抖。

“你、你是聽見我的話了麽?”

聲音雖然被壓制,在這極靜的夜裏卻仍清晰入耳。他聽到人聲,從朦朧中醒來,一眼看到眼前綽約的女子,紫藤酥香在鼻間縈繞,驚聲都哽在了喉嚨。

葉朧見他醒來,忽然不知該如何,只得倉惶離開。然而卻被他一把抓住,死死不肯松開。在這樣四下無人的夜,他渾身都在痛,身體和心靈虛弱得不得了。只能帶著鼻音喃喃道:“別、別走,看在……我冒險把你挖出來的份上。”

挖出來?

他只說這一句話她便什麽都明白了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,他全身被毒燒得開裂,虛弱的樣子全然不是當初那個威武神氣的中將軍。只因為當時忙著把她挖出來,所以沒有管手上的毒?笑話,他是一軍將領,三軍主帥,怎麽會做出這麽愚蠢的事情?

“為什麽?”她挑著眉頭問。

他平躺在床上,目視簾帳,也不再扯她。半晌,他終於平靜地開口:“如果我說我有事相求,你會不會相信?”

“哦?”她露出感興趣的神情。

他轉過頭,表情十分嚴肅:“葉朧,放棄聞千燁,投靠我西岐吧。”

她的表情漸漸冷下去,追問一句:“你希望我怎麽做呢?”

“那我便不拐彎抹角:我希望你能替我潛伏在聞千燁身邊,拿到我想要的線報。”

……

葉朧忽然笑了,是那一貫招牌似的嫻熟微笑。她的聲音不再有波瀾:“果然是姬發……你在我身上投了這麽大本錢,就是想讓我去挖聞千燁的墻角。當真好籌算呵。”她大踏步向前走了兩步,轉身冷笑道:“姬發,我本對你有那麽一點不忍。可現在看你這副樣子,真覺得你是咎由自取!”

她走到門前,輕撥開了門,警惕地四下望了望,確定無人後閃身出去。回身的剎那,她看到床上的姬發仍然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,仿佛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。

她忽然猶疑起來:他若是明知道自己會拒絕,又何必冒那麽大的風險?一個可以打入敵軍最核心的細作固然重要,可有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嗎?

她又猶豫了。自從遇見這個人,她好像不再像之前那麽果斷了,辦什麽事情都拖拖拉拉的。

她還是進去了。

二話沒說,直接拿出雪靈素灑在他的身上。他感到一陣鉆心的涼,涼涼麻麻的很舒服。她纖細的雙手將藥脂一點點攤開,均勻塗抹在他燒傷開裂的皮膚上。他發出“喔喔”的叫聲,不知是蟄得疼還是涼得舒服。她蹙起蛾眉道:“我助你解毒,算是還你一命。以後各不相欠,策反我的話也別提了。”

他只當沒聽到,口中不斷發出怪叫:“喔——喔——”

乳色沁涼的藥脂塗滿了雙臂,她又倒出一些在小腹上,以掌心和指腹微微揉散,一點點推到胸前。她心無旁騖地替他塗藥,一雙玉手在他身上游走,沒註意他的身體越來越緊,呼吸也越來越深。當她發現他整個人要繃成一塊石頭時才覺不對勁,問他:“怎麽了?”

他不言語,向自己腿的方向遞了個眼神。葉朧循著看去,登時氣結,隨手就拍了他一巴掌!“我在幫你療傷,你腦子裏都想些什麽?”

他吃了一打,委屈地說:“這也不怪我呀。你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,我不這樣反倒不正常了。”

她十分懊惱,把藥盒往床上一摜:“我不管你了。叫姜子牙來吧!”起身就要走。姬發當然不讓走,扯著她的衣服就嚎:“姑娘留步!好朧兒,你睜睜眼瞧我多可憐……姜子牙那醜鬼,他樂意我還不樂意呢!”

此時隔間裏的兩個軍師還不曾離開,聽見這小兒如此拆臺,姜子牙黑著一張臉,終於坐不下去了。散宜生跟在他後面,捂嘴樂了一路。

房間裏,葉朧見姬發癡纏不休,又是生氣又是無奈,只好再次坐下給他塗藥。“你要還是這樣想些有的沒的,別怪我把解藥換成孔雀膽。”

他倒是老實了不少。前胸後背都塗了藥膏,他側著身子面對她。她擦了擦手,對他說:“我把藥留在你這,明日再塗一遍。受傷的手臂尤為重要,心口也要多加註意。如果藥有剩餘,整個上身敷一層最好。”

他卻說:“我大腿也痛。”

她勾起眉毛,似是不解:“毒已經游到腿了麽?”說著看向他的下肢,孰料情景跟剛才一般無異。幸好他還穿了短褲,否則真是難堪至極。

她秀目圓睜:“這麽多毛病……你自己來吧。”

他又放賴:“你幫我嘛,我夠不著。”

想來在葉朧面前放賴的男人著實不少,她治這種男人的法子也很多,可姬發卻讓她有點難以接受。在她這麽多年的印象裏,姬發是罕見的能和聞千燁一試高低的厲害角色,可眼前的他卻成了這副德性。想想聞千燁若是在她面前說:“不嘛,你幫我。”天也,她寧願一頭撞死。

她只能伸手幫他。他像是滿不在乎地指揮:“左邊左邊,哎,就是這裏。”她剛要去拿藥,卻被他一把捉住涼啾啾的小手,一下子握住了他的堅硬。她心頭一陣訝異,緊接著就是難以言說的尷尬。他的表情像是十分暢快,握著她的手開始磨蹭。這種事她不是沒做過,還未出師時,她們專門有如何伺候男人的課目。出師之後埋伏在傾姿樓,比這難堪的事情也做多了。可他是姬發,他是那個面對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揮下鞭子的人,此時他咬著牙齒深重地呼吸,腦子裏在想些什麽?他又把她當成什麽呢?

她要抽手,他死拽著不放。她厲聲:“松開!”他卻說:“別動!”他們就這麽僵持著,她不再抗爭,由著他越來越快。忽然想起曾經,陶老大手下一個得力幹將酒後失德,欲行不軌,她當然不從。他卻說:“你也不過是個婊`子,裝什麽節婦。”她當時就想一劍抹了他,但陶老大護著。她的劍術,沒有信心勝過陶飛鷹。可最後那個人還是死了,是聞千燁親手殺的。他提著滴著血的劍對葉朧說:“女殺手和婊`子不同。因為殺手比婊`子還不如,同樣是違背意願去伺候男人,婊`子可以得到她想要的,而殺手只能除去她不想要的。”

除去她不想要的,正是她想要的。

身邊的男人終於越過極限,無力地躺在床上喘息。她抽出手來,無聲地清理了自己,戴上黑紗轉身離去。她不知道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有人發現她,她也懶得知道了。

身後傳來他負疚的聲音:“葉朧,對不起……”

她停也沒停,只沖身後丟了一句:“不必道歉,這種事情我沒少做過。”

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:“只有你可以……真的,只有你。”

她的餘光冷冷地掃過去,閃出門去一個黑影就不見了。

姬發靠在墻上,目睹女人走後,整個屋子都寂寥下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看到我看到我喲餵!!

故事接近尾聲啦!作品結束之後,我會寫一篇完本感言。大家對人設、劇情有什麽想法就隨手寫下來吧~有什麽問題也提出來~當然,有什麽讚美也不要吝嗇喲!我會在感言中集中回應大家的~謝謝啦

☆、妲己的冷淡

銅漏滴到午夜,已是三更時分,妲己睡了有好些時候。外殿的鯀捐忽然被擊掌聲驚醒,以前姬發剛剛舉旗的時候,夜半敲門還是時有發生的,自從聞將軍接管軍隊,就極少有半夜需要王後定奪的軍情了。

擊掌聲急切起來。

鯀捐披上外衣,門外走進來一個渾身雪花的內侍,她認出這是崇吾殿當值的姜環。姜環遞給鯀捐一道泛著寒氣的竹簡,對她說:“這是魯將軍差人密報的。”說完便急匆匆離開了。

鯀捐拿著這冰涼的竹簡走到內殿門前,輕輕推開了門,裏面的妲己睡得很沈。近來她的睡眠頗淺,經常做些怪夢,小太子每夜哭餓,又不肯別人來餵。她一夜要醒三四次。天不亮就要準備早朝,生生把整個人都熬壞了。

鯀捐左右不得,忽聽床上的她翻了翻身,問道:“有事?”

聲音清晰,像是許久未眠。她走上前去,說:“魯將軍的密報。”

妲己聞言起身,伸出手來。鯀捐將竹簡遞給她,又去掌了燈拿過來。

簡上的字不多,卻看得妲己的眉頭皺了很深。半晌她將竹簡遞出去:“焚了。”鯀捐依言將其投入火盆。

她兀自揉著眼睛,極累的樣子。鯀捐心疼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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